+ 在2000年上海双年展讨论会上的发言

我想以一个“个案”来发言，这个“个案”与人口、空间、方法有关。我希望能从另一个角度找到我们今天讨论的关于现代性（上海·海上一种特殊现代性）的关系。

大家知道，九十年代初，中国有一场大规模的房地产开发的运动。一夜之间，在过去的菜地里，冒出了大量的叫做别墅的建筑，又是一夜之间，这些别墅都停在那里了。

我讲的这个“个案”在四川成都市通向机场路的两旁，大量的半成品别墅构成的残缺风景。一个偶然的机会，我进入了其中的一个尚未命名的别墅区。这个别墅区约有20多栋小楼，已经封顶了，没有水、没有电，但住了4户人家，4户来自不同地方的农民。

九十年代之前，农民为城里人种粮食，九十年代后，农民为城里人盖房子。中国城市中的大楼都出自于农民之手，包括摩天大楼。但是，接着出现了一个问题，房子修起来了，城市在不断地扩大，土地在不断地减少，修完房子的农民既不能留在城里，又不能回到农村，既没有房子，也失去了土地，所以，他们被迫只能住在这些豪华的、半成品的别墅内，每个人的住房面积都在200平方米。

我在这个地方断断续续呆了一年，并拍下了他们（准确的说是4户人）对这个空间的使用情况，所有的日常经验都在昨天的记忆和对陌生的空间使用中被颠覆了。

1、一个为城里的“中产阶级”准备的豪宅，免费的提供给了它的建造者－－农民。

2、所有农民都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使用这个既属于、又不属于他们的空间，没有任何一种逻辑可以支持我“阅读”这个空间中的关系。

3、没有人按照这个建筑的设计要求来使用空间：一个农民在门前的停车位上养了6头猎，一个农民在客厅养了30多只鸡，一个农民将别墅区预留的草坪上种满了玉米、海椒……

最后，我发现我自己也有些尴尬，最终是我的关于这个空间的2个多小时的录像带。纪录片制作人说这个长度像纪录片、艺术家说这个长度不像录像作品。我发觉我的工作从一个没有依据开始，在一个失去背景的地方结束，任何预设完全失败。

这个“个案”支持了一种连接，我们对城市的幻想、对空间的幻想、对于现代化的幻想、进而对于现代性的幻想－－

所以，今天我希望从一种关系的态度讨论关于一个现代性的问题，从一个认识的基础上来谈这个问题，我同意昨天汪民安先生关于现代性的说法，他引自德里兹的话，他认为现代性就是一个关于生产过程的“工地”，这也是我通过这个“个案”所理解的现代性，一个总是发生在思想和脑袋里的“工地”，变化是不断的。